自己睇戲不喜歡追尋「道理」,著重體驗觀影的當下,正如故事中的 22 號從秋風落葉中感受到生命的美好,如果看電影無法因視聽感官呼喚到透達心坎的觸動,才是電影真正的死亡。對我來說,《靈魂》其實挺「怪異」的,原因不在於元神出竅的題材,而是劇情推進貌似甚急,由生到死自死復生再轉生,一切都去得很「滑」很「順」,一望手錶已發現過了大半篇幅,但不覺得丟掉了甚麼(例如開首交代主角的背景和性格之類基本劇情,都寫得充份),而且故事雖然有兩個主角,但第二主角甚遲才出場,中後段甚至擔綱主線,實在也不必分先後主客,然而那又不是冒險故事常見的一老一嫩、一剛一柔的師徒/拍檔形式(阿祖縱然是「導師」,但 22 號其實「活」得比他更久,對靈魂世界也比他熟悉很多),22 號固然是可男可女,阿祖也不特別陽剛(他的夢中情人也沒出場,輕輕捨割了感情線而觀眾又不覺遺憾),男女人貓統統交替過,最後你啟發我我啟發你(教育界朋友定必立即想到「教學相長」),本來一個肉體死亡一個不願降生,最後雙雙找到新生,這 101 分鐘拆成個別組合看是「怪異」的,但統合起來又令人感到如此 effortless,至此我也不懂說是優點還是缺點。事實上,《玩轉》和《靈魂》都是很著重「設定」的故事(近年很多電影都著力建立一組組設定以發展故事,而非從頭慢慢建立世界觀,觀察當中人物如何受這世界影響或改變世界,不知是否好事),設定太刁鑽,想到盡頭就難以自圓其說,像是《玩轉》的五位腦朋友各有獨立人格,那和「主腦人物」(主人翁)的思想性格有何關係,是投票是協商還是自動統合生成的,這從屬、派生的問題就不易解決,而《靈魂》的 22 號雖然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孤魂(笑),經歷了數以百年的「學習生活」,已發展出獨立個性,最後投胎地球,那其實與殺死他/她從頭來過無異,當他/她經歷地球世界長大成人,火花雖同,性格是否能夠保留,其與 22 號能否算是同一靈魂,又是另一艘「忒修斯之船」了。這樣看,《靈魂》也許是刻意如流水般飛快遊走各個世界,就是為了令觀眾「出神」進入那個月風境界,用感受去體悟主旨,避免留駐思辯設定,也是聰明的策略。
2021年3月11日 星期四
在電影院思考人生變化,看大銀幕燃亮心中火花——《靈魂奇遇記》(Soul)
《靈魂奇遇記》(Soul,dir: Pete Docter,2020)
因為疫情影響,《靈魂》最初不能在戲院上映,只能在 Disney+ 串流觀賞,但只要在戲院觀賞過的,都會明白這是必須在大銀幕欣賞的作品。當看到阿祖遭逢意外飛升天梯,總想起米高鮑維路(Michael Powell)與愛密力彼理斯保加(Emeric Pressburger)的傑作《平步青雲》(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,1946),不單是天梯的意象,還包括以編號相稱的靈魂帶路員、重回人間的劇情發展、遇上無數歷史名人的經歷等等,都可以在《靈魂》中找到參考痕跡。米高與愛密力當年正以視覺效果以長,今天觀賞(在大銀幕更佳),依然震撼,《靈魂》要推陳出新,便要再進一步,當年拍不到的,現在就以電腦特效呈現,像天梯通往的 Great Beyond,宏闊太玄中的星雲神光,真的只有在大銀幕才能感受到阿祖直面時的懾動與敬畏,那是自《生命樹》(The Tree of Life,2011)後不少影視皆欲學步的感官與精神境界,《靈魂》還未到那地步,但也化用得甚佳。PIXAR 之長,正是非常懂得向前人學習,不見斧痕,並非加幾個彩蛋號為致敬那般的浮淺,英國《衛報》有評論文章題為 “Soul review – Fantasia meets AMatter of Life or Death",就看出了《靈魂》的最可貴之處,不單在於思想,而是 “it’s a pleasure to watch"——也許,在戲院的某個角落,就有一個小小的靈魂,因為眼前的聲音和影像,燃起了心中的火花,填補了胸中的空洞,將來的人生目標就是電影呢。這是大銀幕的力量,如果我們不再進戲院,院線之亡只是陣痛,失去的只怕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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