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8月9日 星期五

孤獨者的悲情虛擬夢——ViuTV 劇集《理想國》第二集〈愛的替身〉

《理想國》第二集〈愛的替身〉(譚惠貞導演;潘皜暉編劇,2019)

       《理想國》是「近未來科幻故事」,看劇情簡介,還以為會是是枝裕和《援膠女郎》(Air Doll,2009)或史碧鍾斯《觸不到的她》(Her,2013)一類的故事,但原來最接近的原型,仍是希治閣的傑作《迷魂記》(Vertigo,1958),特別是要將眼前人扭曲逼脅為心裡幻象的後半部。一如《以青春的名義》(In Your Dreams,2018)裡的吳肇軒和劉嘉玲,譚惠貞關注的始終是孤獨的人,這次駱振偉、吳海昕、麥芷誼、萬斯敏,更是徹底的悲哀人物,後三者只活在「他人的夢」(in others' dreams),加倍可憐。將虛擬視為真實(以至錯過真實),被愛慾控制自我(並且傷害他人),這樣的貪嗔痴寓言,並不新鮮;問題是即使「超虛擬眼鏡」可以將眼前事物幻化為欲見的影象,心裡如果沒有始源於真實的強大欲力,未必就會一直螺旋式扭曲、強化著慾望,以至使人執迷不悟。換句話說,駱振偉即使為吳海昕絕美的容貌迷倒,沉溺於自身想像(他說喜歡她的音樂、喜歡她有性格,然而事實是戲中的她歌藝平凡、人不討好),要迷戀到一個地步,竟去戴著眼鏡,擺明欺騙喜歡他的女子的感情(麥芷誼),甚至亂拋金錢召妓(萬斯敏),成為三位一體的毒撚/賤男/可憐蟲,就需要更多的鋪墊——《迷魂記》的花店、旋髻、項鍊、老樹,都激引著令觀眾天旋地轉的乾柴烈火、深印了暈眩得永難忘的霓綠灰影;駱振偉與吳海昕初次真實見面,就沒有令前者難以自拔的處理。當然,譚惠貞與潘皜暉想寫的也許相反,正是要一開始破除虛擬的幻相,提醒觀眾吳海昕一角的真象,突顯駱振偉不可救藥的沉溺,然後才透過「超虛擬眼鏡」的影像,揭露他所迷戀的其實是個「空氣人形」,只是個穿戴俗氣的可愛偶像、思想空殼。這樣寫,無法逐步逐步描寫男主角沉溺「替身」的原因(他如何愛上這偶像的?平日有多瘋狂?)和過程(只能呈現結果),然而 45 分鐘的短劇,確實也難拍出更複雜的細節了。〈愛的替身〉裡的駱振偉幾乎就是《以青春的名義》吳肇軒的反面,可能是不少男觀眾的自我投射,但也是個相當不討好的角色;麥芷誼的表現較生澀,她其實相當於《迷魂記》中 Barbara Bel Geddes 的角色(而且苦得多了),她心碎以後會有甚麼遭遇?可惜《理想國》再沒有她的演出了。吳海昕一人分飾四角(駱振偉心裡的偶像、麥芷誼的替身、萬斯敏的妓女,還有經理人前的自己),要扮難聽地唱歌、要穿成雙髻春麗的模樣、要模仿麥芷誼的表情動作、要做一樓一開門招客,都頗具挑戰性,與她過往演過的角色都有很大不同;她這個角色不容易令人喜歡(大家都會同情錯愛負心郎的麥芷誼吧),但她的敬業與突破也很值得表揚,期待她繼續發揮。不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其實是萬斯敏,最後一節劇情完全是「神展開」,ViuTV 劇集也太喜歡突兀的發展吧,上次《婚內情》談善言與吳海昕在大結局突如其來的開展已教人目定口呆,這次更是奇妙,哈哈哈,我想繼續看駱振偉與萬斯敏的感情線啊,呵呵。

        ◆無關係的聯想︰〈愛的替身〉英文片名是〈Body Double〉;白賴仁迪龐馬參考希翁作品(包括《迷魂記》)的電影《粉紅色殺人夜》(1984),也是叫〈Body Double〉。

        ◆如果「愛的替身」必須透過那虛擬眼鏡才能看到,道理上應用上大量的主觀鏡頭敘事,觀眾不可能見到駱振偉與虛擬的吳海昕同在一個鏡頭才是。這是拍攝同類科幻題材的難題之一,嚴格遵守,未必有利,為拍攝方便、觀賞習慣之故,暫擱這點,也是可以體諒的。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